一个月来,围绕美以对伊朗发动空袭的行动,若干战争中的老经验正敲响白宫的门。缺乏对历史教训的反思,让特朗普面临两难:要么宣布一个无人相信的“胜利”,要么继续升级冲突。
早在十九世纪的普鲁士军事家莫尔特克就指出,任何计划在与敌人接触后都难以原封不动地执行。更现代的说法也类似——计划本身的演练和纪律,才使得在突发状况下能合理调整方向。艾森豪威尔也强调,规划过程比最终的方案更重要,因为它能让决策者在意外来临时有条理地应对。
特朗普似乎更信任直觉而非严密的战略计划。他曾把对委内瑞拉一役的速胜当作参照,期待对伊朗也能复制类似的速效结果,但委内瑞拉与伊朗在地缘、制度与军事结构上有根本不同,这一期望显得过于天真。
尽管美国和以色列在首轮空袭中击毙了伊朗最高领袖阿里·哈梅内伊及其亲信,德黑兰政权并未崩溃,而是在抵抗中运作并还击。伊朗展现出的是以制度为支撑、具有深厚宗教与殉道主义信念的政体特点,杀死领导人虽具冲击力,却不足以摧毁整套体制。
与此同时,特朗普更多依赖能配合他意志的亲信团队,而不是由深度情报与周密战略支撑的决策流程。他在媒体上对战争何时结束的回答,更多流露出凭感觉而非明确政治方向的态度,这种模糊削弱了美国军事力量可能达到的效果。
华盛顿与特拉维夫最初押注于猛烈轰炸能促成迅速胜利,或激发民众起而推翻德黑兰。然而实际情况是,民众并未大规模起义。执政当局通过强硬镇压和警告,已经使得潜在的抗议力量望而却步。
伊朗并非一张薄纸。它是在1979年革命与随后的两伊战争中形成并强化起来的政权,由各类机构维系、并通过一整套区域代理人和盟友网络来扩展影响。正因为如此,单纯打掉若干高层并不等于战略性瓦解。
面对被压制的军力优势,伊朗选择了更广泛的应对方式:既攻击海湾周边国家与驻地美军,又通过关闭霍尔木兹海峡等方式影响全球能源供应。霍尔木兹对世界原油运输至关重要,封堵使全球市场震荡,显示地理与非对称手段同样能造成重大威慑。
相比之下,内塔尼亚胡在思考对伊军事行动时显得目标明确、筹谋已久。作为一个区域强国,以色列的战略关切更集中、更具针对性,这与美国身负的全球责任和更复杂利益形成对比。
历届美国政府通常倾向于遏制而非全面消灭伊朗,除非面临切实、迫在眉睫的威胁。特朗普将核威胁列在开战理由之一,但没有确凿证据显示伊朗正要在近期获得核武器与运载手段,这也让美国面临政治与法律上的争议。
当前战争呈现出典型的非对称特征:看似强大的国家在面对灵活、地域熟悉的对手时,可能难以将军事优势转化为彻底胜利。历史上美国在越南、伊拉克和阿富汗的经验提醒人们,短期内在杀伤与轰炸上占优,并不必然换来最终战略成功。
双方在外交上仍有有限接触,有关和平的“十五点计划”流出版本则被批评为更像投降条款而非谈判基础。若无法在双方都能接受的中间地带找到让步,结局恐怕会在“宣布胜利”与“进一步升级”之间二选一,这两条路都充满风险。
一种可能的升级路径是美国展开更多军事行动或占领关键岛屿,从而被伊朗拉入持久消耗战。对伊朗而言,将冲突拖长、依靠耐受力换取谈判筹码,可能比面对一时的巨大损失更合算。
此外,红海与苏伊士运河一旦受到胡塞武装等力量的攻击,全球贸易与能源通道将承受更大冲击,世界经济可能因此陷入更深的不稳定。
德黑兰现阶段提出的条件包括不再遭到攻击的保证、对霍尔木兹控制权的某种承认以及战争赔偿等,这些要求对西方和海湾盟友来说难以接受。白宫方面继续以更强硬的口吻威胁,如果德黑兰不服从,其打击还将加剧。
总的来看,特朗普这场依靠直觉与短期战果预期发起的行动,正暴露出其在规划与政治引导上的短板。对于伊朗而言,活下去本身就是一种胜利;对美国与以色列来说,接下来的选择将决定这场冲突是否会演变为长期且代价巨大的对抗。
—— 安托特报员
(内文照片来自GOOGLE)